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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我放弃的游戏界(四)


周日清晨,范绝用被子蒙着脸,摸索着正闹个不停的手机。今天就是和南槐梦比赛的日子。他十分好奇这个南槐梦是如何做到在高三的时候还在坚持直播。
范绝来到了游戏屋。称作游戏屋只是他给的雅称,这个房间不过是一个简单的书房加电脑房而已。他拿起意识传输器,打开了平台界面。毕葵还没上线,但苟晗的账号显示他已在线2小时了。
范绝开始发消息。
“你怎么这么早就上线?说好的不能玩游戏了呢?”
“这不是想给你们加油打气啥的吗,背着我妈偷着玩儿呢。”没想到苟晗那边瞬间就回复。
范绝咀嚼着苟晗的字里行间暗自叹道,苟晗的谈吐哪怕还未连通语音,仅是文字都和现实生活里判若两人。片刻,他继续回道:“那你先来陪我练练手吧。”
“好嘞!”
靠!这到底是谁啊!!!!范绝怒。
两人打了十来分钟,意识版求生之路和以前的PC版感觉还是很不一样的,需要适应一段时间。看着时间迫近毕葵还没来,范绝竟有些着急,并且听苟晗说还未开始比赛就已有1W人直播间都已经开始版聊了,一会儿人数肯定是这的几倍,这要是输了以后在游戏圈多抬不起头。南槐梦输了还好,粉丝肯定会在评论或是弹幕刷“没关系”“已经很棒了”诸如此类的话,而他们本身就没什么包装,无疑将会演变成一次黑历史。
“大哥来了!”苟晗使劲摇晃着心思不知飘哪去的范绝。
范绝回神,看见一个女性角色揉着眼睛向他们走来,不知怎的范绝突然生气道:“你要不要这么慢慢悠悠的啊!都要比赛你不着急吗?意识版和PC版的差距很大的啊!”
毕葵一下懵了,心想这人是不是换上了求生之路焦虑症。于是她语重心长道:“没关系,我会尽力的。”
“这不是尽力不尽力的问题,你想想以后咱仨都想混游戏圈吧,这次肯定也会有录播,那我们……”
“嘘。”毕葵轻声道。
“我说……”
没等范绝再开口,毕葵继续道:“嘘。行了,来热身吧。狗狗你也玩?”
“我应该玩不了了,估摸着我妈也快来找我了。”
“行,那我们先去热身啦。”毕葵道,随即开了个战役,“知道地图吗?”
“自带地图,就是不知道是哪个了。”
两人一趟写实模式打下来,又熟练起来,虽然现在不是在电脑面前鼠标键盘操作,但作为老玩家的范绝和毕葵不会因为操作形式不一样就失去手感。然而还是出现了一个新问题,以前隔着屏幕看着僵尸还好,然而现在经过几度改造的求生之路……总之,范绝现在想着地上散落的肠子、肝脏和脑浆,还有四方横飞的胳膊和腿就不住的反胃,他将身体靠向一边,对毕葵道:“你爸妈在家吗?不在中午过来吃饭吧。”
“行。那先下线吧,我这就过来。”
范绝缓缓摘下游戏机,踉踉跄跄地走到卫生间,打开水龙头,一个劲地洗脸。五分钟后,他躺在沙发上,忘记了自己怎么来这的。
“阿姨好。”范绝听到了毕葵的声音。毕葵一进门就见范绝躺尸状,不由地担心起来:“你怎么了?刚刚不是还好好的。难道晕求生?天啊,比赛还没开始就输了。”
“毕葵……我还以为你是关心我,结果就只是比赛,哎,我这心更酸,胃更难受了。”
“行了,我刚刚泡了杯果茶,偏酸的,喝点吧。看你当时蹲那儿就知道犯恶心了,这点真的不如狗狗。”毕葵说着递给范绝泡的果茶,接着就去厨房帮他妈妈做饭了。喝了几口茶后,范绝昏睡过去,迷迷糊糊听见亲妈说想把自己扔了,换毕葵来养。
一觉醒来,范绝见着老妈和毕葵已在餐桌上吃起饭来。
“弃子……”
“绝儿,醒啦?快来吃饭。话说,小葵要给苟晗补补课,你也去听听啊。都高三了,现在你努力一把还来得及,努力什么时候都不晚。”
“行了行了妈,知道了知道了。我吃完饭去毕葵那儿,然后我俩就直接去学校了。”范绝一屁股坐下来,本来果茶喝完睡一觉舒服不少,现在又被老妈的说教整得抓耳挠腮的。
范妈见状也没继续教育,双手捧着碗喝起汤来,不带看一下范绝,似说非说:“你们一会儿要比赛是吗?哎,要是你有毕葵成绩一半好我就不在这儿念叨了。”
范绝不耐烦地啧嘴道:“吃饱了。毕葵你吃完了吗?”
“啊,嗯。”
“我们走吧。”随后放下碗筷,走向大门口。范绝大摇大摆走到门口又突然一个急转弯走向他自己的房间,他忘记拿游戏机了。
毕葵不想在这个尴尬的氛围待太久,和范妈打了声招呼就回去等着了。范绝抱着游戏机背着书包离开时也不瞅餐厅一眼,连余光都努力闪开似的。
游戏机摆好后,离比赛时间不到半个小时。毕葵坐下问道:“比赛规则你说说呢?”
“啊,就是……就是……”范绝短路,不,不是短路,是他的大脑内存条里压根没有这条信息。当初接受了南槐梦的邀请也没有细问比赛详情,只知道是战役。这个战役似乎还是从毕葵那儿知道的?!昨天南槐梦发给毕葵的是给观众的宣传条,自然也没有讲细节。
毕葵握拳紧紧捏着裤子,她向来是个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人, 但她此刻快要按捺不住内心的小火龙,想对着范绝一顿暴打。
范绝察觉,连内心独白都开始结巴。
寂静和空荡的客厅传来悠扬的“琴声”,这个“琴声”其实是微信通话的来电铃声,但在范绝心中这就是救命的一首冲击灵魂的音乐。
“南槐梦。”毕葵拿起手机道。
“毕葵?”听筒里沙沙的声音范绝能够清楚听见。
“嗯。”
“刚刚突然想起我们忘记告诉你们比赛规则了。以为早告诉范绝了。规则很简单,求生那边把AI革新了一些,想找我做宣传。所以我们是一队闯关的。”
“哦,这样。知道了。”
“嗯,合作愉快啦。”南槐梦轻笑道,然后道了别挂断电话。
毕葵放下电话,喃喃道:“还好没让狗狗来。”
“哎就是,不然三个人还要踢一个人,多尴尬。不过相当于打副本了。”停顿,“我我我我进游戏了!”
地图:寂静时分。
范绝看到四组字飘在他们头顶:“迟鹤”、“Landau”、“Polaris”、“π”。随着游戏开始又渐渐消失。
出生点是在一片废弃大楼的角落,灯光昏暗,头上是一些废铁搭建的顶棚,范绝拿起桌上的补给,站在墙边沙包上瞅了眼楼下的僵尸群。他们所处位置是二楼,连接一楼的则是这面破墙旁的红色大门和红色大门后的楼梯。在感染之前这里应该是个养花的温室。
“你少拿了近战。”毕葵走近范绝,递了一把武士道,顺道儿也看了下楼下的僵尸:“真的不少啊。”
范绝接过武士刀:“小场面,快下去。还没开始直播吗?”
“没呢,你看那个Landau还在挂机。”

范绝眼神移向Landau,他身着医生白大褂,脖子上挂着听诊器,随即范绝又注意到白衣上沾着零零星星的鲜血。

“好了,你们过来吧,直播快开始了。”迟鹤的声音打断了范绝的打量。
“我们不先简单制定下战术吗?”范绝问道。
回答他的是一个陌生的声音,音色低沉,吐字圆滑,似乎还带一丝轻浮:“大家都是老玩家了,战术多余了吧。”范绝敷衍了句好吧,也不想多说,与这Landau怕也没有什么好说的。哪料到,自己不说话对方继续道:“况且,这游戏也不需要什么团队合作。”

这……这是挑衅吗?范绝不解,皱着眉头远离Landau。此时手腕上的弹幕机飘过一群“Landau好苏!!!!”“迟鹤和Landau服装好搭啊”“路痴组肯定carry全场”。

红门打开,楼下的丧尸群敏锐的察觉到从楼梯上下来的四人,饥肠辘辘的丧尸猛地扑来,在写实模式下,只有爆头才能造成有效伤害,子弹打在身体上顶多只能延长丧尸扑向自己的几秒时间。根据关系亲密,四人还是进行了22的战斗模式。范绝枪法稳,一边清理着面前的丧尸,一边心不在焉地看向迟鹤和Landau。迟鹤的模型平胸萝莉在上个游戏中也见识了,就是和她本人还是很大出入的,她一旁变态医生形象的Landau的模型身高估摸着一米九,然而这组身高搭配,范绝也找到了利处。Landau持枪,迟鹤持近战,近战武器可以秒丧尸,两人位置贴近,如果迟鹤不是矮小的萝莉身高,哪怕Landau 一枪一个,也难说不会误伤。

转眼间他们已经接近第一个安全屋,一路还算顺利。安全屋在对面建筑一层,去那里还得经过一条废弃旧车乱置的街道,同样也是尸群弥补,除开普通丧尸以外,还有特殊感染者。特殊感染者分为八种,毕葵率先从血拼过的大楼跳下,但她似乎对于自己落下有些惊讶。毕葵稳了下情绪后,急忙回到战斗状态,发现身旁出现了一个呕吐者,呕吐者会朝生还者吐绿色的黏液,这种黏液会吸引来范围内所有丧尸。这种特感也很脆,几枪就可以解决,但它在死亡的同时会爆炸,爆炸物里面也含有吸引丧尸的黏液,所以在解决呕吐者的时候需要在安全距离射击。毕葵走位闪躲呕吐者的攻击,一边清理着丧尸一边找到安全距离,范绝在作为下楼阶梯的大巴上帮忙清理。他们身上的土制炸弹和胆汁炸弹。可是没等到毕葵找到安全距离,呕吐者就已经被打死,爆出胆汁黏液全沾染在毕葵身上,90%丧尸们同疯了一般扑向毕葵。起先毕葵还能射杀几个躲躲,但由于丧尸从四周而来,近战也很难保证自己血量,范绝清理起来也相当吃力。血条从绿变黄再到红的毕葵很有可能就要倒在安全屋的门口。好容易清理完丧尸,毕葵最后剩下几滴血,此时她的人物移动速度降低,跛着脚。见丧尸被大规模清理后,迟鹤和Landau也跳下大巴。在毕葵被群殴时,范绝已经跳下用近战帮忙砍了。

“没事,我先吃瓶止痛药。”毕葵道,然而毕葵刚说完,暴冲者的声音出现,离她越来越近,没等吃上止痛药,毕葵就被暴冲者撞到墙角,虽然暴冲者被杀死了,但毕葵也没血了。
范绝拿着枪愣了愣,未曾想到第一个安全屋还没到,队友就少一个。更何况,这场战役模式,队友还一分为二。
进入安全屋,直播也进入休息阶段。范绝拿起手腕上的表看起弹幕。
“那个Polaris是不是傻啊,那种时候怎么能跳下去”
“Polaris完全坑队友啊”
“哈哈,这下好了,那个π在路痴组之间当电灯泡”
“不是说Polaris技术好吗,假的吧?”
“Landau和迟鹤配合真好”

真是弹幕大神,范绝怒。方才根本就不是毕葵自己跳下巴士的,狭窄的巴士要容纳四个人,人物之间也有物理碰撞的设定,再加上毕葵下去的一瞬间也是懵逼的,肯定是有人把她推下去了。这个迟鹤在上个游戏就tm跟个小霸王一样大喊“死吧”,仿佛死神降临。范绝的思绪里停不下的蹦脏词,好像把每天被毕葵ban的脏词都涌出来了。
这时候毕葵发了条信息给他:“冷静。”
她难不成还听得到我心里想什么??
“刚刚我被那个Landau给推下去了,boomer(呕吐者)也是他杀的。”毕葵接着发道:“小心Landau,不太友好。”

范绝两下回道:“对啊,非常不友好,辣手摧花。不过我有什么要小心的,论实力他不如我。”
“……”
“况且输了又怎么样,那些弹——算了。”范绝戛然而止,毕葵不太上社交软件,不知道也挺好。
休息期间,也有和弹幕聊天的时间,范绝刚回到迟鹤和Landau一旁,变态医生就向他走来:“不好意思啊,刚刚不小心把流推下去了。”

虽然句意是道歉,但语气怎么听怎么轻佻。连表情都是一副故意为之的样。而迟鹤此时在一旁哼着小曲儿。
范绝下意识的看起弹幕:
“Landau好腹黑啊啊啊啊!不过我喜欢”

“哈哈哈哈哈哈哈”
“连道歉都这么苏……”
几千条弹幕中终于划过一个范绝看着舒服的:“这个Landau看起来像故意的啊,站天文数学组。”

可惜仅仅是这一条弹幕就引发了撕逼,范绝抓耳挠腮,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道:“烦死了,这个比赛快点结束吧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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